“上续汉魏西晋之学风,下开魏齐隋唐之制度,承前启后,继绝扶衰,五百年间延绵一脉”的五凉文化以其兼收并蓄、融合创新的鲜明特征,在中华文明历史进程中发挥着独特而重要的作用。

▲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展览一角(图片来源:武威市人民政府)
中原避乱者日月相继的乐土
西晋永宁元年(301年),从洛阳到长安到处弥漫着战火。散骑常侍张轨被推举为凉州刺史,离开洛阳来到凉州,开启了五凉的历史。
自汉而来,武威凉州人民自垦自种、自给自足,社会敦睦,洋溢着古朴和谐的村社风情,正所谓“酒礼之会,上下通焉,吏民相亲,是以其俗风雨时节,谷籴常贱。少盗贼,有和气之应,贤于内郡。”

▲魏晋·人物采桑轺车图壁画砖(图片来源: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微信公众号)
公元398年,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带领数万凉州人、数千工匠迁徙平城(今山西大同),同时很好地继承了凉州典章制度和文化传统,构成了隋唐政治制度的源头。在继承与融合中,五凉文化实现了与中华传统文化同宗同源、一脉相传。
中原人士“加盟”带来异彩纷呈的融合创新
在中原人口为躲避战乱纷纷向淮南、江南等地迁徙时,张轨坐镇的凉州也成了中原流民瞩目的地方。特别是官僚和士人怀着深深的忧虑,希望找到一块“遗种”之地。
新建成的姑臧城街道相通,规模宏大。同时由于姑臧城本身的格局,又首创了宫殿在北、市集在南的“宫北市南”新格局。后来,北魏攻占姑臧,将大批姑臧居民带至北魏首都平城,并按照姑臧城的样式修建了新的都城。北魏孝文帝为了彻底汉化,派出最信任的大臣李冲重修洛阳城,洛阳格局又影响到唐都长安的营建。姑臧城的创新性布局影响了后世王都的布局,在中国建筑史上具有历史性的意义,被誉为中国礼制王都的典范。

▲姑臧城现今所在位置示意图(图片来源: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微信公众号)
五凉还是将宗教与艺术紧密实现联系的时代。公元5世纪,中国石窟开凿达到极盛时期。犍陀罗艺术经龟兹传至凉州,又融合东方宗教的宁静超脱,最终形成了以天梯山石窟为代表的“凉州模式”,并影响到了云冈石窟和洛阳龙门。余秋雨说,宗教一旦和艺术连在一起,就变成一个万世不灭的形态。在这样的结合中,艺术和宗教达到高峰,人类的文化艺术就留存了下来。而谁也没有想到,凉州完成了这个结合。
五凉文化的创新源于中原、本土和西域文化三源融合,创新的精神渗透到了五凉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宗教、艺术等领域,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一定的高峰。
继前启后、心怀一统的凉州文脉
张轨治理凉州十三年,临终时嘱咐文武将佐:“咸当弘尽忠规,务安百姓,上思报国,下以宁家......善相安逊,以听朝旨。”张轨死后,张寔摄理凉州政务,深受中原文化熏陶和政治影响,与其父一样文武并用,以武守文。公元315年,凉州士兵得到一块刻有“皇帝玺”三字的玉玺。凉州文武官员同向张寔祝贺,认为天意如此。张寔“弘尽忠规”,对大家说,“我平常最恨汉朝的袁氏兄弟,他们为得到皇帝的玉玺不择手段,大失人心。不然天下也不会为曹氏所据,诸君又何出此言?”当天就派人把玉玺送到了长安的晋愍帝小朝廷。张寔死后,其弟弟张茂和儿子张骏相继继任。张茂“虚靖好学,不以世利婴心”,临死前拉着侄子张骏的手叮嘱道:“我张家世代忠良,今虽华夏大乱,皇舆播迁,你也应当谨守人臣之节,上不负晋室,下保全百姓,则凉州幸甚!”

▲魏晋时期五凉地图(图片来源: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微信公众号)
在漫长的历史积淀中,中华文明的统一性建立于强大的文化认同之上,铸就成共同的理想信念。无论是五凉政权的掌握者,还是风云五凉的文武豪杰,国土统一、国家稳定、民族团结、文明赓续是他们共同的坚定信仰。五凉始终坚持以中原王朝为正朔,虽然偏安一隅,但始终心怀一统,凉州文脉也由此形成。陈寅恪先生说,“此偏隅之地,保存汉代中原之文化学术……继前启后,实吾国文化史之一大业也。”这种大业,既是文化之幸,更是祖国统一之幸。
兼收并蓄,焕发中华民族强盛生命力
当喝着石羊河水长大的前凉王张天锡来到东晋时,孝武帝问他北方何物最可贵?张天锡应声而答:“桑椹甘香,鸱鸮革响,淳酪养性,人无嫉心。”在张天锡的眼里,古凉州最美最可贵的是味道甜美的桑椹、叫声清脆的鸱鸮、养人心性的美酒和没有嫉妒之心的凉州人。人无嫉心,充分体现了五凉文化的包容性。
这种包容性更体现在宗教传播与兴盛发展中。凉州自张轨以来,世信佛教。五凉时期的凉州,寺院遍布各地,石窟居全国之冠,讲经译经活动非常活跃,一时成为北方的佛教胜地。北凉时期,沮渠蒙逊邀请高僧昙无谶主持大规模的译经活动,并在凉州南山开始大规模的凿窟造像。西域高僧在凉州深得礼遇,称凉州为富地;佛教东渐凉州,也产生了昙曜、竺佛念等闻名中外的凉州高僧。范文澜先生就此指出,“作为北朝佛学主流的禅学,以及规模巨大的佛教艺术,都导源于凉州。”

▲敦煌莫高窟275窟西壁—北凉时期的佛教壁画(图片来源:敦煌研究院)
这种包容性还体现在多民族的交流融合与团结进步上。前凉张骏西征龟兹、鄯善、于阗、焉耆,降服西域,西域诸国俱遣使 “诣姑臧奉贡”;氐族吕光西征龟兹、焉耆,返回凉州时建立了后凉政权;沮渠傉檀曾迁徙西平、湟河诸羌3万余户于凉州等地,这些民族不同程度地受中原文化浸润,彼此相互学习,取长补短,守望相助,和睦相处,极大地促进了经济文化的繁荣,推进了民族融合的历史进程。
“诗与远方”之地的家国和合情怀
经济发展离不开和平。史书记载,凉州、姑臧自古以来是个安世安定之州、文明衍化之州。因为凉州和平安定,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走向凉州,凉州是他们心中的诗与远方。因为凉州和平安定,各种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西域胡人也汇聚凉州。粟特人行走在撒马尔罕到凉州的路上,他们信仰的祆教、拜火教逐渐变成了佛教,他们在汉化的旅程中创造了“昭武九姓”,他们在河西凉州聚集经商,创造了以商业为中心的文明族群。
艺术繁荣注解着和平。在丝绸之路重要的节点凉州,来自西域的龟兹乐和河西地区本土音乐融合,形成了那个时代最流行的西凉乐。当西凉乐走进长安,又和中原清商乐再次融合,改编出的《凉州曲》一时风行天下。文人士大夫纷纷依曲填词,创造出了《凉州词》。凉州乐歌、凉州曲、凉州词拥有长久不衰的艺术魅力,除却原土赋予的天资和创造性转化外,对美好与和平的向往、对盛世盛景的艺术再现,是最为关键的动因。

▲丝绸之路上的驼队(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)
作者简介:徐永盛,高级记者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现任武威市融媒体中心电视编发中心主任。
来源:道中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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